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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題報導

中藥炮製之目的與意義

原載《順天醫藥》第16期,民國100年3月

財團法人台灣必安研究所

中藥炮製是中藥製藥傳統技術的通稱。由於最早古人處理藥材時是以加熱為主,所以古代記述這門製藥技術的專書,稱為“炮炙論”。

“炮炙”二字,最早曾用於食物烹調。《廣韻》釋“炮”字:“裹物燒也。”,《說文》釋“炙”字:“炮肉也,從肉從火”。由此可知,遠古時代,自從有了火,人們就知道用火加熱來處理食物,同時藥物又是在食物的基礎上發展演變而成者。因此“炮炙”的最早涵義是與古人熟食的肉食法有一定關係的,可以認為“炮炙”是用火加熱處理的一種方法。

醫藥和飲食,既然有密切的關係,“炮炙”方法,運用到醫藥的領域中來,是很自然的。主要是用以改變藥性,或使其便於服用。長期以來,中藥的炮製技術,有了很大的發展,其內容早巳超出了“炮”和“炙”的範圍。而“炮炙”至今仍為中藥業中沿用的術語,藉以反映整個傳統中藥製藥技術。中藥炮製的主要目的與意義如下:

除去雜質及非入藥部分

一般植物藥都需要經過挑、篩、洗、漂等加工處理。洗淨泥砂,揀淨雜草,以及去心(遠志、巴戟天),去皮(桃仁、草果仁、益智仁),去核(山茱萸、金櫻子、訶子),去蘆(人參、玄參),去毛(枇杷葉、石葦、狗脊),去刺(蒼耳子、白蒺藜),去瓤(枳殼);動物有的需要去頭(烏梢蛇、白花蛇),有的需要去頭、足、翅(斑蝥),有的需要除去皮肉、血、垢(龜板、鱉甲);礦物類去淨泥土沙石;貝殼類去淨泥、苔蘚等異物。以上不同的加工方法,主要為了使藥物清潔純淨,便於服用,防止副作用,以保證用量準確,達到質純效宏的目的。

選取適用藥用部位

中藥有些品種,雖同出一體,但在效用上迥然有別,必須通過炮製加工,嚴格區分,利於發揮療效。如麻黃(用莖枝)功能發汗、平喘、利尿,主治外感風寒無汗的表實證(如《傷寒論》麻黃湯),而麻黃根(用根)功能止汗,主治體虛自汗、盜汗(如《局方》牡蠣散)。蓮子,又稱蓮子肉,其性味甘、澀、平,功能養心、益腎、補脾、澀精,主治遺精、白濁(如《局方》清心蓮子飲),又治脾虛洩瀉(如《局方》參苓白朮散);而蓮子心性味苦寒,功能清心熱,除煩止渴,主治心火亢盛、煩躁口渴(如《溫病條辨》清宮湯)。蜀椒(用果皮)功能溫中散寒、除濕、止痛、殺蟲,主治脘腹冷痛,嘔吐腹瀉(如《金匱要略》大建中湯);而椒目功能下氣行水、平喘,主治水飲停蓄,小便不利,遍身水腫(如《世醫得效方》疏鑿飲)。

消除或降低藥物毒性和緩和副作用

中藥有少數品種是含有不同毒性的,這些含毒中藥,凡在人藥之前,都必須經過依法炮製,精心加工,使質量合乎標準後,方可人藥;否則,服後輕者發生不良反應,重者可危及生命。關於有毒藥物的炮製與應用,古人是非常注意的。如我國最早的醫學典籍《黃帝內經》中的半夏秫米湯,就用的是製半夏。漢代張仲景《傷寒論》中,對毒性中藥的應用,更為謹慎,凡用有毒藥物,均在腳注上注明炮製要求。如巴豆:去皮、心,熬黑;商陸根:熬;芫:熬;瓜蒂:熬黃;附子:炮,去皮,破八片;半夏:湯洗等。再如《珍珠囊補遺藥性賦》上說:“草烏療風痺,生用使人蒙”。上述記載都是古人臨床應用毒性藥物的經驗,並提示後人切切注意,不可忽視。

現在為了保證人民用藥安全有效,中國對於含有毒性的中藥,無論在使用上還是在管理上都制定了必要的制度,如《中華人民共和國藥典》(1997年版,一部)將收載的有毒中藥,分別註明有大毒、有毒和有小毒,在炮製項上規定了具體的炮製方法,在用法用量項下,每種都有明確規定,並且有的品種,還規定了含量標準。如製馬錢子粉含士的寧為0.80%,巴豆霜含油量為18%~20%等等,這些都是我們對有毒的中藥炮製與應用唯一的依據。

緩和藥性,是經過炮製,緩和某些藥物的偏性,減少服後發生的不良反應,如蒼朮性味辛燥,用米泔炙,可減低燥性(減少部分揮發油,緩和對目的刺激性);馬兜鈴性偏苦寒,多用致人嘔吐,經蜜炙後,可免除其副作用,且可增加潤肺止咳功效;肉豆蔲功能溫中散寒,固腸止瀉,但因生品含有大量的揮發油和脂肪油,生用反致滑瀉,故需去油;萊菔子氣味辛烈,生用上逆,每易致嘔,經炒黃後,氣味緩和,重在下氣消痰。正如清代《修事指南》所說:“煆者去堅性,熄者去燥性,炙者取和中之性,炒者取芳香之性,浸者去燥烈之性,蒸者取味足”。這說明,如果藥物炮製得當,可以矯正藥物的偏性,緩和其副作用,提高臨床療效,適應治療要求。

增強藥物療效

藥物在炮製過程,常加入一些輔料,它可以與藥物起到協同作用,增強藥物功能。如延胡索其有效成分為生物鹼,經醋炙後,可使生物鹼轉化為酪酸鹽,增加了在水中的溶解度,故加強了止痛活血作用;淫羊霍用羊脂油炙後,可促進助腎興陽之功;阿膠用蛤粉燙製,可增強潤肺平喘、止咳化痰效果;半夏用生薑炙可以加強半夏化飲止嘔作用,且生薑還可解半夏毒;黃酒炙蘄葫蛇,可促進活血散風功效,又可減少腥濁之味。又如蜂蜜炙,一為增強潤肺止咳之效,如炙款冬花、炙紫菀;一為增強補脾益氣之效,如炙黃耆、炙甘草。其他如朱砂面拌製品,取其加強鎮心安神作用,如朱麥冬、朱茯神等等。正如宋代《太平聖惠方》說:“修制合度,分兩無差,用得其宜,病無不愈”,這說明,藥物炮製得法,對促進療效,有很大關係。

轉變藥物性能,適應醫療需要

性能,就是藥物的性質和功能。它主要包括四氣、五味、升降沉浮、歸經等。為了適合患者的病情和體質不同的需要,藥物通過炮製,可改變其性能,以密切配合臨床要求。

1. 轉變藥物性味

如生何首烏苦甘澀,性偏寒主瀉,可通大便,解瘡毒,治瘰癧;而經黑豆汁、黃酒炮製後的製首烏性變甘溫主補,可以補肝腎、益精血,還可以治鬚髮早白。生地黃味苦性寒,重在養陰清熱涼血;經黃酒炙後的熟地黃性變甘微溫,功專滋腎補血。天南星苦、辛、溫,功能燥濕化痰,祛風解痙,善治濕痰咳嗽,風痰眩暈,中風歪斜等;經牛膽汁製後為膽南星,性變苦涼,反滌熱痰,平熄肝風,常用於小兒高熱痰盛,驚風抽搐。桑白皮生用味甘寒,功能瀉肺行水消腫,多用於治療水腫。小便不利;經蜜炙後的炙桑白皮,寒性較緩,長於潤肺止咳,化痰平喘。生蒲黃性味甘平,功能行瘀活血;蒲黃炭性質變澀,主治各種出血。

2. 轉變藥物作用的趨向

疾病,由於病因不同,所表現的症狀也各有區別。有向上的,如嘔吐、呢逆、喘促;有向下的,如瀉痢、脫肛、崩漏、帶下;有向外的,如陽氣浮越;有向內的,如表邪不解,熱陷心包、疹毒內攻等。而與之相適應的藥物,就有升、降、浮,沉的功能,這就是藥物的客觀屬性。但屬性經過炮製,往往是可以改變的。如砂仁功能行氣和中,開胃消食,作用在中焦;經鹽炙後,則可下行溫腎,治小便頻數。大黃生用苦寒直降,走而不守,具有盪滌腸胃、瀉熱通便之動;酒炒大黃卻能引藥力上行,驅熱而下降,主治頭目諸熱。如李時珍說:“升者引之以鹹寒,則沉而直達下焦;沉者引之以酒,則浮而上至顛頂”,由此可知炮製對中藥作用的趨向確有很大關係。

3. 炮製對引藥歸經的影響

歸經,即某些藥物對某些臟腑、經絡的病變起一定的治療作用,謂之歸經。藥物通過加入不同輔料炮製後,對歸經有一定的影響,它可引導藥物直達病所,在一定的臟腑、經絡發揮更好療效。如《本草蒙筌》指出:“入鹽走腎臟仍仗軟堅,用醋注肝經且資住痛”。就是這個道理。例如,柴胡其主要功用為清熱退燒,和解表裏,次要功用為疏肝解鬱,醫生在臨床治療時,為了使其引藥人肝,功專疏肝解鬱,常用醋炒柴胡。另外,凡疏肝理氣之品,多用醋炙,如醋香附、醋青皮等。再者,活血行瘀之品,也多用醋炙(因肝藏血,有調節血量的功能),如醋莪朮、炙乳香、炙沒藥、醋炒五靈脂等。凡溫腎強腰、散寒治疝的藥物,多用鹽炙,如補骨脂、杜仲、小茴香、益智仁、橘核等。其他如麩炒醒脾,土炒和中,均屬歸經之意。

便於製劑、調劑和易於有效成分煎出

礦石、貝甲、化石及某些堅硬植物的根及根莖、木質、果實種子類和動物的角質藥材,整品既不便於調劑和製劑粉碎,且在短時內有效成分也不易煎出,因此,均須針對藥材的不同質地情況,分別進行炮製處理,才能確保療效。如礦石類的磁石、代赭石須火煆後醋淬;堅硬的根及根莖類如烏藥、土茯苓、萆薢、天麻、白芍等均須切成薄片;木質類的蘇木、降香、檀香和動物角質類的羚羊角、犀角、水牛角、鹿角等,均須鎊成薄片;果實類的木瓜、枳殼等也須切成薄片;種子類的草決明、牽牛子、白芥子、牛蒡子等,均須炒黃,用時搗碎。此外,還有一些堅硬藥材,常研成細粉隨湯藥分衝服用,如羚羊角粉、水牛角粉、旱三七粉、沉香粉、朱砂粉等等。上述各種炮製加工方法,其主要目的都是為了藥物的有效成分充分溶解,保證臨床治療效果。

矯味、矯臭

動物類或具他具有腥臭氣味的藥材,服後往往引起噁心,甚至嘔吐,所以,矯味、矯臭在醫療上也是必要的。中藥的很多炮製方法都帶有矯臭的作用。如麩炒殭蠶、蛇蛻;醋炒雞內金、五靈脂;砂燙醋淬的龜板、鱉甲;黃酒蒸製的紫河車、烏梢蛇;滑石燙的刺猬皮等等。

綜上所述,中藥炮製是一種極為複雜的科學。由於中藥來自植物、動物和礦物等自然界物質,在這些原生藥中,有的含有毒副作用;有的含有雜質及非入藥部分,如動物之瘀血積垢,植物、礦物夾有雜草、泥沙等異物,如不加以剔選或清除,便不堪入藥。況且,有的藥材體積大、堅硬,不便於調劑、製劑和有效成分的煎出;有的需要區分入藥部位;有的因生熟不同或炮製所用輔料不同,作用各異等等。因此都須通過炮製進行適當處理,才能供臨床應用。以達到去粗取精,去偽存真,降低毒性,緩和藥性,提高療效之目的。從上述不同的炮製目的來看,無不與臨床密切結合,為臨床治療服務。歷來醫靠藥治,藥為醫用,二者不可脫離。因此,中醫在開方時,對炮製要求必須明確,中藥人員在調配藥品時,亦須遵照醫師的用藥意圖,應炒則炒,應炙則炙,形成在臨床上的有機整體,以便起到更好的療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