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 to Top

專題報導

衰老的徵象 ─ (1)

 

原載《順天醫藥》第8期‧民國96年3月

黃碧松/中華民國中醫肝病醫學會理事長

生、長、壯、病、老、死是人類生命的自然規律,探求衰老的原因,尋求衰老的指標性,進而診斷衰老的過程,以預防疾病,養生抗衰老,進而延長生命,盡終天年,中國醫學自古以來對人類衰老過程已有長期的觀察,加上現代醫學的微觀,能對老年醫學有著重大的指導意義。

壹、壽考與壽限

壽考,高壽的意思,也是老或長壽的意思。而壽限,是指自然生命可以活動的年齡,中國醫學稱為「天年」。

中醫學以五十歲以上為老的標準,而「天年」則在一百歲到一百二十歲之間。《靈樞‧衛氣失常篇》:人年五十歲以上為老,二十歲以上為壯,十八歲以上為少,六歲以上為小。《論衡‧氣壽篇》:人以百壽為限。《靈樞‧天年》有三次提到人壽為百歲,「人之壽百歲而死」,「百歲乃得終」,「百歲形骸獨居而終」。但《尚書‧洪範篇》言「以百二十歲為壽」。《養身》主張:上壽百二十,古今所同。《內經》:從人的生長壯老死的過程中身體的變化,論述了老的年限及其表現特徵,認為女子進入四十二歲後,「…三陽脈衰於上,面皆焦,髮始白」,男子進入四十八歲後,「陽氣衰竭於上,面焦,髮鬢斑白」。說明人體在五十左右「面焦,髮鬢變白」,其「老」態就出現了。女子較男子發育較早,其衰老亦早,人年五十以上,由於身體陰陽俱虛,故老的徵候也就顯露出來,在隨著年紀的增大,臟腑更日趨衰弱,最後精氣皆竭,「形骸獨居而終矣」。

 《靈樞‧天年》對生長壯老死的論述

aging_fig.1.jpg

據經文,還可看出,變老並非到了老年才開始,而是始於老年到來之前。所以,元代王玨主張從小就開始注意養生防老,他著的《泰定養生主論》就論述了自幼及壯至老的依序調攝方法。近代學者如西德老年學家Lehr也指老「變老」早在二十至三十歲即已開始,因為在二十幾歲的病人,退化改變已經可以明顯察知。

貳、老化的原因

一、 老化的中醫理論

(-)腎氣虛衰

《素問》上古天真論第一有述:「女子七歲,腎氣盛,齒更髮長;二七而天癸至,任脈通,太衝脈盛,月事以時下,故有子;三七,腎氣平均,故真牙生而長極;四七,筋骨堅,髮長極,身體盛壯;五七,陽明脈衰,面始焦,髮始墮;七七,任脈虛,太衝脈衰少,八八,天癸竭,地道不通,故形壞而無子也。丈夫八歲,腎氣實,髮長齒更;二八,腎氣盛,天癸至,精氣溢瀉,陰陽和,故能有子;三八,腎氣平均,筋骨勁強,故真牙生而長極;四八,筋骨隆盛,肌肉滿壯;五八,腎氣衰,髮墮齒槁;六八,陽氣衰竭於上,面焦,髮鬢斑白;七八,肝氣衰,筋不能動,八八,天癸竭,精少,腎臟衰,形體皆極;則齒髮去」。腎氣的盛衰和父母的遺傳(先天稟賦)及後天的調養有極大的關係。

(二)脾胃虛衰

脾胃為倉廩之官,水穀之海,後天之本,氣血生化之源。人體生長發育,維持生命的一切物質,都靠脾胃供給;脾胃虛表,功能異常,供給減少(或過多),生長發育,生命活動就將受到影響。所以《內經》明確指出陽明為多氣多血之經,而「五七陽明脈衰,面始焦,髮始墮」是變老的開始表現。

(三)其他臟腑之虛衰

脾胃以及腎氣之虛衰是變老很重要的原因,但身體是一個有機的整體,衰老是一個整體性的變化,所以與其他臟器也有一定的關係。如《素問‧上古天真論》說:「七八,肝氣衰,筋不能動」《靈樞‧天年篇》說:「五十歲,肝氣始衰,肝葉始薄,膽汁始減,目始不明。六十歲,心氣始衰,苦憂悲,血氣懈惰,故好臥。七十歲,脾氣虛,皮膚枯。八十歲,肺氣衰,魂魄離散,故言善誤。九十歲,腎氣焦,四臟經脈空虛。百歲,五臟皆虛,神氣皆去,形骸獨居而終矣。」可見五十歲以後,不僅五臟的功能逐漸減弱,臟器的實質也逐漸減退。也就是說隨著年齡的增長各器官系統及其功能發生了變化。這些變化正是由五臟虛衰造成的。正如西德老年病學會主席H. Franke所說的:「人的衰老都是由於臟器耗損所致。」

(四)陰陽失調

《素問‧寶命全形論》說:「人生有形,不離陰陽」,陰陽要平衡,體內外環境要協調統一,人體才會健康無病,不易衰老,壽命得以延長。但隨著年齡的增長,人體內陰陽逐漸失去平衡,人也就逐漸衰老。如《內經》說:「年四十,而陰氣自半也,起居衰矣。」《千金要方》亦指出:「人五十以上,陽氣日衰,損與日至,心力漸退,忘前失後,興居怠惰。」可見陰陽失調可導致衰老。所以明確指出,調節陰陽有抗衰老的作用。如《素問‧陰陽應象大論》說:「能知七損八益,則二者可調,不知用此,則早衰之節也」。現代醫學認為,中樞神經系統具有高度反映性和完善的調節機能,促使機能適應所在的環境。及上述中醫說的「天人相應」。但是,如果與年齡有關的改變起源於神經系統本身,這種改變對身體的衰老則是一個決定性的因素。所以有人說人的衰老是由自我調節機制受損和遺傳器原發性改變所致。

(五)起居無節,妄於勞作

《素問‧上古天真論》:「……起居有常,不妄勞作,故能形與神俱,而盡終其天年,度百歲乃去」,若「以妄為常,……起居無節,故半百而衰也」。說明可調攝形體,培養正氣;在外可適應四時陰陽的變化,避免邪氣的侵襲,從而有利於健康長壽。反之則壽天。體欲常動是必要的,但過勞則易體傷,「久視傷血,久臥傷氣,久坐傷肉,久立傷骨,久行傷筋」(《素問‧宜明五氣論》)。步主筋,立主骨,久行筋易疲,久立骨易勞。積年累月,筋骨勞傷,行動遲緩而呈老態。

(六)七情內傷

《素問‧陰陽應象大論》:「為無為之事,樂恬淡之能,從欲快至於虛無之守,故壽命無窮」。說明人體要注意對精神的調攝,保持胸襟開暢,樂觀愉快,排除私心雜念,防止過度的情志變動,精神內守,才能精神煥發,年老不衰。「暴樂暴苦,始樂後苦,皆傷精氣,離絕菀結,憂恐喜怒,五臟空虛,血氣離守」(《素問‧疏五過論》),都是衰老的重要因素。過度的情志變化,始氣血損耗離亂,臟腑的生理功能失調,持久不復,則易入衰老之境。中醫將人體的情志變化分為喜、怒、憂、思、悲、恐、驚,稱為七情,七情過極會引起自主神經及內分泌失調,久之則病,再不改其喜怒無常之態,則變老加速,甚至導致夭折。

(七)四時與地域的影響

人與自然界息息相關。人生活在自然界,四時氣候的變化及地域對人體影響較大‧一般熱帶的人發育較早‧即所謂「其成速,其敗亦速,故多夭」;寒帶的人發育較緩,即所謂「其榮遲,其枯益遲,故多壽」(《景岳全書》)。只有在內在腑臟與外在環境統一協調,起居生活適應四時氣候變化,才能健康長壽。反之,則易衰老。

四時陰陽的變化,是萬物生長的根本。春夏季節,保養陽氣,以為秋冬收藏之基。秋冬季節保養陰氣,以為春夏生長之本。因而能夠和萬物依樣保持著生長發育的正常規律。而「任我逍遙過百春」(《壽世保元》)。若不應四時,「則伐其本,壞其真」,速其衰老。

---〈未完待續〉---